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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敦煌

更新时间:2021-03-09 小编:吴志泽 0 236
​  并不喜欢过于宏大的叙事,然而,在沙洲,大漠孤烟,长河落日,历史尘烟,昔日繁华,今日苍凉,一切都不得不朝着宏大汇聚。即使第二次来到这座小城,依然不知道该如何正确描述。怀揣着这种惴惴不安,一路未曾松懈,自十几小时的铁轨而来,一直在寻找这种感觉的由来,也试图找到它的答案...



  并不喜欢过于宏大的叙事,然而,在沙洲,大漠孤烟,长河落日,历史尘烟,昔日繁华,今日苍凉,一切都不得不朝着宏大汇聚。即使第二次来到这座小城,依然不知道该如何正确描述。怀揣着这种惴惴不安,一路未曾松懈,自十几小时的铁轨而来,一直在寻找这种感觉的由来,也试图找到它的答案。


     在还未抵达3路车的终点,身在绿洲,视野里就出现的庞然巨山,像浮云骤起,如凭空而来。令人不得不立刻前往,3000年前形成的金字塔形沙丘早有记载,东汉《辛氏三秦记》记载:“河西有沙角山,峰愕危峻,逾于石山,其沙粒粗色黄,有如干躇。”这里的沙角即鸣沙山,尽管这类由石英砂造就的鸣沙并不止敦煌有,但这却是最大之一,《沙州图经》“流动无定,俄然深谷为陵,高岩为谷,峰危似削,孤烟如画,夕疑无地。”敦煌少雨,正午更是日光明灭,晴空无云,温柔的金沙色曲线流淌着,山巅如刀刃般削薄陡峭,滑翔机阴影轻飘飘如同雁翎,越过波浪般的山丘。更神奇的是,人登之即鸣,随足颓落,曰“沙岭晴鸣“,而它永远如此平滑,无论人类怎样踩踏,经宿吹风,辄复如旧,北风会将它一一抚平。


      如果说鸣沙山是幅硕大无朋的画,月牙泉便是让它大而有当的点睛之笔,翻过微微起伏的沙丘,穿越茂盛的苇丛,一汪清泉凹在两山之间,硕大的铁背鱼摇尾隐没轮藻中,脩乎不见,这芦荻荡漾的苦水之地,一湾新月有如神迹,为这满目黄沙平添灵动,数千年的风沙吹过,它像痴情在此等候的痴心人儿,永远碧波荡漾,柔情四溢。


      追逐着余晖爬上山顶,带着人潮纷涌的身心倦怠,躺下来,真切的贴着这片沙地,看暮色一层层剥落,天际线从绛紫,嫣红,金粉,玫瑰色,逐渐没入深蓝夜色,看新月形沙丘链延伸到 沙漠,被沙漠和戈壁包围着的小片绿洲,听沙地摩托轰鸣,人群嬉笑吵闹,孩童笑声如清脆铃声,人们下山滑落的轰然鸣沙声,温度骤然下降,这无所事事却清凉盈怀,哪怕只是片刻,也不可否认这是个无可挑剔的良夜,以天为盖地为胪,回归永恒的天地,像再次清零,让自己重回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原初,感受到自然之中,我们如同蜉蝣天地间,依然有一席之地。


我瞥见幽深的黎明

我看到古老的昨天

看到我不能领悟的一切

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

在荒野和我之间

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阿多尼斯


ps:鸣沙山可随到随买票,三天内有效,但出门时需要二次采集人像。骑骆驼100元一位,滑翔机1000元,沙地摩托50元,滑沙25元,都值得一试。


      这是座仅有18万人的小城,921辆出租车,一共四路公交车,大多宾馆都集中在城里,火车站的绿色小巴直达城区,清洁平静的北方小城,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,只有地砖上的西夏莲花纹和古代花钱纹样,统统指向这座城市的辉煌与哀伤。大概是因旅游而出名,几乎每个司机都是一位导游,身兼订票、指路、安排路线数职,有求必应,有问必答,态度热情,即便是在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的黄金周,旅游城市的素养便可窥见一斑。


      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后,公元前111年,汉朝正式设立敦煌郡,尽管三面戈壁一面沙漠,但这片稀缺的绿洲,作为丝绸之路上的“咽喉锁钥”,中西方贸易交流的中心,西域胡商与中原商客在此云集,各国使臣、将士、商贾、僧侣络绎不绝,疆域辽阔,统管六县,正如其名,敦,大也,煌,盛也,一时间成为“华戎所交,一大都会”,门庭若市,熙来攘往,不同地域、不同民族的文化在这里碰撞、交融,在这样的背景下,历史选择了敦煌也并非偶然。


  在荒蛮空无的戈壁和黄沙之间,2300年前十六国前秦时期,行者乐僔在三危山下大泉河谷看到金光,如现万佛,便在这里停留下来,开凿洞穴礼佛,在此后的长达千年里,北凉、北魏、西魏、北周、隋、唐、五代、宋、西夏、元等10个朝代,人们在祁连脚下1600米长的山麓共开凿了735个洞窟,壁画4.5万平方米、泥质彩塑2415尊。从最为兴盛的隋唐时期,近千个石窟同时开凿到元代寥寥逐渐冷落荒废成为边塞游牧之地,自然不同于人文建筑,千年前智者看到的三危山和而今的没有太大改变,铜山秃岭上尽是黄土和小石块,却又刀劈斧削般的呈放射状,遥遥望去依然如同奇异的金光万道。


      故事是从王元菉开始的,1900年,历史像一扇大门一样,在他面前裂开了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口,站在17号洞窟西面这个只容一个人低头通过的洞前,这里藏着流浪道士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的宝藏。在各种碰壁,被推脱无数次以后,1907年5月29日,那应该是晴朗无云的一天,王道士叫来了周围的乡民,准备将藏经洞里的文书装车,给来自日不落帝国的斯坦因大人运走。然而,这一天,他犹豫又犹豫后,按照当地风俗,让前来帮忙的乡亲们抹上红变得面目全非,在天黑之后,29箱经卷、锦书堂而皇之的被运出了故乡。然而,这佝偻着的道士,在他的时代,以他的眼界和见识,着实已经尽了全力。身为道士,为了保护佛教洞窟四处奔波,苦口劝募,省吃俭用,积攒钱财,向各级官员求助,甚至冒死向慈禧上书,斯坦因等人更是连哄带骗带走经卷,而他所得不过二百两白银,全部用于保护洞窟。




         一场大雨后,他向天诘问"我错了吗?老天爷呀……"佛光闪现,菩萨款款从天而降,“孩子, 我原谅你。"王道士跪下来,悲怆而凄凉,眼里没有狡黠,只有清末农民常见的麻木和无奈,"我不会怪你,我不会离开,我永远都不会离开,我是你的山川,我是你的大海,我是你的太阳,我是你的麦田,我是你的菩萨"。

         这一幕令人心碎,这是当时无法选择的结局,悲剧不是个人的悲哀,而是时代的产物,把最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们看,力量也正在这里蓄积,等待迸发。是的,千年的等待没有白费,自常书鸿、段文杰们拨开尘沙,莫高窟重现人间,它们等来了又一个盛大的人世,无论他们肉身和残卷身在何处,故事总是这片土地上的,这条河流没有断,依然在流淌,在讲述着。

         莫高的伟大,不在于它的艺术,而在于它的在场,在于它流动的记录了历史流淌的片刻,史书可能被篡改,记忆也可能模糊,真相可能永远也无法浮现,而敦煌因它曾繁华,又曾失落,所以这份因失落而封存,得以保留下来的历史瞬间,却实实在在铸就了永恒。之所以无法描述莫高窟,是因为它太包罗万象,记录了从晋代初始至唐宋元明清的一幅历史长卷,雕塑,绘画,建筑,服饰,人文,衣炔飘飘的菩萨,慈眉善目的佛陀,灵动起舞的飞天,车马粼粼的盛世繁华。之所以爱敦煌,是因为它记录了深邃而沉郁,放荡雄健,纵情欢乐又满襟抱负,傲岸不逊又海纳百川的中华盛世。


"我是你的汉朝",霍去病和卫青收复河西之地……


"我是你的晋朝",羌笛悠悠,黄沙漫天,索靖将军击退外敌的指令成为光照千秋的书法……


"我是你的唐朝",节度使张议潮派出的十队信使,穿越天寒地冻的沙漠,艰难跋涉,却信念坚定,他们的方向,是长安,为了给大明宫带去一个口信——丝路通了。那是酒入豪肠,七分酿成月光,三分啸成剑气的盛唐,是"斗酒十千恣欢谑""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"的豪情,是"醉卧沙场君莫笑,不破楼兰终不还”的壮阔,是佛陀的面如满月,是衣带当风的流畅线条。


"我是你的宋朝",无忧公主,带着胭脂色的红妆和关内的柔弱,来到遍地砂砾的茫茫戈壁,孱弱的时代,艺术依然蓬勃繁盛。


"我是你的明朝""我是你的清朝",早已湮灭在茫茫黄沙之下。




      丝绸之路上的明珠敦煌,像一个缩影,记录了人类漫长的求索之路,在浪滔滚滚的中国历史长河中,哪怕最伟大的历史人物或盛极一时的城市,也只是无数浪花和砂砾之中的一朵或者一粒,更多的是连名字也留不下的普通人,早已被历史的黄沙淹没。然而,一代代人的努力从未停止过,匈奴消失了,五胡消失了,莫高窟有一日也会如沉沙一样碎去,归于尘土,归于寂静,尽管丝绸之路也曾几乎消失,但人们内心深处属于这皇天后土的古老基因,驱使人们不断寻回那失落的记忆。


      时光滚滚向前,没有什么能打破这维度,而敦煌的存在,丝绸之路的复活,让我们看到了自己内心缺失已久的那部分,它不仅是一条现实的路,更是由民族的灵魂和文化铺就而成的精神之路。也只有这样,即便会消失,会被淹没,敦煌莫高窟依然能够永恒的存在着,这绵延的历史文明如长河一样,从未干涸断流,这便是敦煌的意义,因为我们看到,那些无名的艺术家们,那些乐伎,歌者,达官显贵,贩夫走卒,都他们的形象,他们的背景,每个人的足迹,都在这里得以体现,汇聚和传承。

       

      一千年究竟有多长?诗人吟着阳关三叠隐没在雄关漫道,“不过一瞬间。春一去,冬一来,一千年就过去啦。”又见敦煌,不过黄沙一捧,寂寞胜雪。


 我是你低头看见的大陆无边 


   我是你抬头看见的星辰万点


    我是你的一瞬间


     我是你的一千年


        ——引自《又见敦煌》台词


     又见敦煌,出自王潮歌之手的又见系列,在这里采取了浸入式戏剧形式,加之出人意料的复杂舞台设置,以一个个发生在敦煌的历史人物为线索,舞台效果令人感动,文案如诗,普通票298元,值得一看。敦煌盛典胜在沙漠实景,但入秋后夜晚并不适宜观看,据说场面宏大,效果震撼,且适合给孩子普及敦煌历史,如季节合适,还是推荐去看。


ps:沙洲夜市多是为游客设置,可往里再走,夜市中段右手边是小吃市场,略微公道,不推荐驴肉黄面(就是实心的意大利通心粉),胡杨焖饼(像红烧羊肉拌大面片子)还不错,小吃市场对面则是各种特产,除了苁蓉和锁阳是本地特产,其余杏肉干果都自新疆而来,不建议购买。


    莫高窟需提前预订,微信小程序上搜索莫高窟购票或网页上搜索莫高窟预约购票网,除此之外再无购买途径。预约票(180元),包含数字展示中心(售票处)两部球幕电影(梦幻佛宫和另一部,非常震撼),往返摆渡车至莫高窟,8个特窟带讲解(淡季可调整至12个),研究院陈列馆,美术馆及博物馆(含8个复原洞窟,可近距离观察)。此行最大收货是:一定错峰出行!十一期间买不到预约票,只有应急票,排队十分钟,进洞两分钟,只能看四个特窟,且没有讲解员的带领和详细讲解,很遗憾!


     敦煌及阳关、玉门关都在酒泉,时间大于等于三天的话,可以自行包车(400元左右)或报名一日游(200-400元不等)前往,可以将这几处及雅丹地貌一网打尽,顺路可以看西千佛洞(东千佛洞是莫高窟)艺术价值也很高,只是没有莫高窟有名,不推荐去敦煌古城(相当于影视城,拍过神探狄仁杰)。


文章来源:  豆瓣 https://www.douban.com/note/692296091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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